当前位置:作家动态

近日,由北岳文艺出版社推出了我院专业作家闫文盛最新著作《主观书Ⅰ:我一无所是》。该书为闫文盛自2012年10月开始创作的《主观书》系列第一部。

《主观书》迄今已创作完成7部,总体规模达80万字。除《我一无所是》外,另包括《为燃烧的烈火》《痴迷者的迟缓》《变形的灵魂》《之在曲》《主观书笔记》等多部。《主观书》的创作,深受佩索阿、罗扎诺夫、卡夫卡、尼采、齐奥朗、巴塔耶、昌耀等人断章、札记体写作的影响,笔墨收纵恣意,文风坦荡虔诚,在近年的中国散文界,已经受到了多方关注。六年来,《主观书》系列文章先后在《天涯》《散文》《山花》《大家》《青年文学》《作家》《散文选刊》《钟山》《中国作家》等数十家文学期刊发表,并获多种文学奖项。

正如某知名文论者称,闫文盛的《主观书》“提供了中国散文新的言说方式,有诗与思的骨骼,有灵魂醒着的敏感,也有当下各种生态在灵魂上反射的斑痕。《主观书》是接近散文神髓的文字。”“文盛的散文创作,至于《主观书》而‘豹变文蔚’,一变而成一种内部张力极大的写作。这种力度上的运思与书写,我已经无法用‘驾驭’这个词来形容。其文本内部以前后颠覆营造这种张力,同时又使文本形态不致破碎的书写力道与技巧,在国内和世界范畴可能也并不多见。这是一种和‘洪荒之力’相似又相对的力。它在理性和感性的一体两面同时发力,展现了‘思’与‘美’的辨证矛盾进行激烈斗争后的高度和谐之美。”“与佩索阿相比,《主观书》散发出更浓郁的抒情气息,特别是其语言兼具诗歌的凝练与整饬,可谓当代汉语骈文,这种融其他体裁之长于散文的写作不仅增强了散文的表现力,也凸现了散文的诗意效果。全书以训导的语调完成了对自我的发现与建构,同时写出了人到中年的负重与虚无的同时来临,是茫然的生活与清醒的写作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主观书Ⅰ:我一无所是》(精装本),北岳文艺出版社,2019年1月出版。

闫文盛,1978年生,曾任报纸编辑、编辑部主任、文学刊物《都市》执行主编等职。2014年7月调任山西文学院专业作家。1994年开始文学创作,1996年在《中国校园文学》发表诗歌。2000年后,除从事诗歌创作外,另涉笔小说、文学评论及传记、电视剧本创作,但主要以散文创作见重于文坛。其第一本散文集《失踪者的旅行》入选“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2010年卷”,2011年1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其第二本散文集《你往哪里去》于整四年后,即2015年1月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又四年,《主观书Ⅰ:我一无所是》出版。迄今在全国各大文学期刊发表作品300万字。已出版著作:散文集《失踪者的旅行》《你往哪里去》《主观书Ⅰ:我一无所是》;小说集《在危崖上》;人文专著《天脊上的祖先》《孝义木偶艺术生态考》《绵山访贤》等多部。近年来,主要创作有《主观书》(7部,80万字)、《罗贯中传》(创作中)。太原市青年学科带头人。山西省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获2007-2009年度赵树理文学奖·新人奖、山西文艺评论奖一等奖、《诗歌月刊》特等奖、安徽文学奖·散文类主奖、《黄河》小说奖、林语堂散文奖等。现就读于鲁迅文学院和北京师范大学合办的文学创作方向硕士研究生班。 

论《主观书》(一)

西川(著名诗人):“一无所是”不同于“一无所有”:后者是社会性伤叹,而前者是对存在的瞄准和射击。在这本书中,闫文盛把感觉变成了问题,把思想变成了幻觉。他的写作姿态与众不同。他与自己纠缠在一起,与世界纠缠在一起。他满怀激情地向当代中国文学灌注了“思”的品质,令人联想到尼采和卡夫卡的写作。闫文盛的《我一无所是》是一本令人惊诧的书,是当代中国文学中的稀缺品。我本人对此期待已久。                 

张柠(著名评论家):闫文盛的散文独树一帜。他视野开阔,思维深邃,心接古今。他将自己目光中丰富驳杂的生活材料、心灵中激荡的生命激情、大脑里高远的存在之思,编制成多彩的语言。他时而行云流水,时而纠结晦涩。他的主观是对客观的升华,他的散文是哲思和抒情的集合。 

陈福民(著名评论家):在世界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这个问题上,人类从诞生起就开始争执,并将贯穿人类始终。闫文盛显然无意解决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但他通过《主观书》的写作,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向“更高自我”的个人化认知途径,并希望通过这些努力,让自己的写作成为人类环视自身道路上一个颇具才华的标识。我们阅读,我们关注,我们理解,然后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知,然后,我们变得谦逊而阔大。在此意义上说,《主观书》是“无知”之书,更是近年散文写作的重要收获。 

高兴(《世界文学》主编):文盛其人其文的气质都不由得让我想起一串独特的名字:卡夫卡,佩索阿,齐奥朗,加缪等等。他显然是在影响和吸纳中一步步走向高处并确立自己的。影响和吸纳本身就意味着敞开、充实和滋润。轻盈与厚重,沉静与激烈,忧伤与欣悦,松散与专注,灵动与密集,广博与深入……这些持续的张力,这些诗与思的奇妙的混合,都使得文盛的文字散发出迷人的光泽。在浮躁、喧嚣、充满诱惑并极易迷失的时代,透过这些文字,我们依然能感到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而这也正是《主观书》的意义和价值。 
贾梦玮(《钟山》主编):闫文盛的《主观书》《为燃烧的烈火》既是灵魂的追问,也是灵魂的独白。也许是因为来自俗世的引力,怀疑不可避免,作者的天空里,无论是未知的神,还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都是怀疑的对象;也许是因为“神”的招引,作者才有如此的追问,尝试着追问,也尝试着自答,因此也是独白。永无休止的矛盾,导致连缀不绝的追索与苦闷。哲学的成熟与不熟,明晰的指向和茫然的混沌,构成作品“虚无”的基调。物质的虚无已然无聊而不值片语,精神的任何活动,试图一步步靠近“宇宙哲学”,这个抵达的过程,是非常艰难非常复杂的,被认为是思想者最有意义的工作。作品试图建立这个路径,依靠语词,依靠来自灵魂深处的那个“潜在的自我”,以非常个人化的方式编织成语词砖块,堆砌迷宫般的路径,去诠释隐匿于内心最深处的那个时时变化的世界。冲撞激烈的思绪里,夹杂着茫然,疑惑。用纯粹的精神元素重新建构彻底被虚无化的世界,是一件冒险但非常有趣味的活计。 

周所同(著名诗人):唯有求异,不同才会暗中生长。闫文盛是有这种能力或能量的作家。他的散文毫无惯见的叙事抒情格式化套路,而是直抵智性的高度,以一种近乎虚无的构建方式,为读者营造出一种或迷离或梦幻的世界;无疑,他的作品是具有哲学背景、精神气象、人文情怀及美学意义和品格的作品;更为罕见的是,他和他的作品,是散文界不期而遇的创入者,在打破某种平衡的同时,正在开疆辟土,构筑新的城池;他有这种力量、准备和可能,值得我们期待! 

潞潞(著名诗人):这是一本严肃面对个人生命困境的书。作者将心灵的搏斗和纠缠,呈现于日常生活的“直观”,他企图由此接近事物的本质,而其路径是语言诗意的多元性。在这种“诗与思”的努力中,他生命的创造力和勇敢都得到了验证。 

吕新(著名小说家):人有多种,有生活型,有游戏型,文盛无疑属于思想型,吃一碗面也能从碗底挑起几缕焦黄或碧绿的思想。他的《主观书》名曰“主观”,我看到的却是因客观世界对一个人的强烈幅射而引发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内燃或精神上的战乱。 

董立勃(著名小说家):读《主观书》,让我吃惊。面对所有事物,都会心动情动,包括偶尔的闪念,都会迅速用文字,进行诗意和哲理的呈现,形成长短不一的文本。其情感的丰富性和思想的深刻性,使得一种轻声细语具有了触动灵魂的力度。这样的叙述表达是极少见的。这不仅需要扎实的写作功底,更需要敏锐的感受力,非常的洞察力,还有强大的想象力。它让我们看到在天地间,还有着一个比客观现实更加纷繁复杂的内心世界。它是如此的多姿多彩美丽迷人,却又充满了痛苦和忧伤。闫文盛散文的独特品质,在缺少创新的文学领域,尤其显得宝贵,值得重视。 

王冰(鲁迅文学院副院长):文盛是中国散文的西西弗斯,是需要我致敬的中国少数优秀散文家之一。他以聚沙成塔的勇力,披沙沥金的耐心,孤独一人走向了思想和艺术的幽闭之门,他也摸着石头过河,这一点最是当今散文的特例,由此使得文盛和文盛的创作显得弥足珍贵。文盛所走过的文学道路是他的生命之路,而其中因为他的思考,使得这条生命之路显得异常蓬勃,艰辛却无比生动。在他这条思考在时间的中轴线上,前方是思想的海洋和冥想的星空,他找寻那些或隐或现的思想的星辰,是那么的遥远又切近地闪烁,就像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其中,文盛散文的创作现实既是他自己的现实,也自然是世界和思想的现实,因此,他虽然有时候在虚妄中谈虚妄,但又是在虚妄中谈永生,他是一个艺术和思想的婴儿和莺儿,又是艺术和思想的机械师和建造师,他建造的思想的大厦,就是粗厉和无序,也依然对于当下的中国的文学意义非凡。文盛的艺术世界是如此空阔,他的艺术感觉又是如此丰盛,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中国文学的宿命,他尽了全力,华丽却也扭曲,他的体验在咫尺之遥,又在遥远之近,这也是他的文学宿命。文盛在文章中不断地撕裂自己又缝合自己,他就像在一个路边等车的人,路永远在远方,于是如黛的远山和浩渺的星空就成了文盛思想的晨晓与黄昏,而远山、星空、黄昏与晨晓本就是文盛散文的开始与结局。 

张者(著名小说家):就如一位敏感的少年,闫文盛的细腻与敏锐已经有了神性。他将那些不可捉摸的美通过主观勘探,点亮了我们心灵的天空。那是一种忧伤的喜悦,那是一种灵魂的舞蹈,那是一种精神的散文。 

李浩(著名小说家):阅读闫文盛的文字,时常会给我一种强烈而独特的惊艳感,他的书写有着清晰俊朗的个人面目,有着微妙而有魅力的情感表情,更重要的是,即使在那些貌似随意的短章里,也处处含有智慧的、思考的、诘问的闪光。作为一个写作者,我甚至愿意从闫文盛的《主观书》中悄悄“窃取”,因为它带给我的启示、触动和思考是那样的多。

葛一敏(《散文选刊》主编):留意并开始关注《主观书》系列,是早几年前的事。名曰“主观书”,是的,作家一个人独自絮语:或者草尖儿挂满露水的清晨,或者在万籁静寂的深夜,是春天春风吹遍蓬勃大地,是母亲和故乡,春与夏,秋和冬,时光更迭时光,似水流年。在这里,作家透过一切繁复驳杂的主观描述,抵达阔大客观的世界:那是另一种真实。紧迫,缜密,简洁,丰富,饱满,闪耀诗性之光!驾轻就熟,从主客观此岸出发,抵达文字理想之岸,《主观书》,“它仿佛既遥远,又那么贴近”。 

傅菲(著名散文家):闫文盛兄写《主观书》持续写了五六年,我也持续读了五六年。这是一本内视的书,及时捕捉自己思维的丝絮,以札记和随记的形式,记录下生命的某一个珍贵片段。写散文的人,对于闫文盛兄写《主观书》时的体例、笔法、切入,并不陌生。他是以无数的拼贴,来完成心灵长卷。我读这些文字的时候,自然而然想起卢梭的《一个散步者的遐想》,对虚无事物的探究、对当下日常生活的焦虑感、内心的炽热和冷漠且略显沉闷的笔调所形成的反差,均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杨永康(著名散文家):文盛通过多篇主观书建立起一个强大、真实、细密、自足的“主观世界”,从而让我们有能力与另一个同样强大、真实、细密、自足的世界势均力敌。 

黎冬(自由作家):阅读闫文盛,是一种精神上的追踪。追踪,不只是作者,也是读者。我读他的东西常常深深叹息,他仿佛是一个走在穹门顶点的人,了悉一个幽暗而多姿的全景,但他仍在最后的左冲右突中四顾无望,只差缴付自己,抓住那个真实的永恒。我很喜欢他这种极具审视力,极其私人化的写作,惟此,可以留下来;惟此,可以触发手足之情。 

论《主观书》(二) 

邱华栋(著名作家、鲁迅文学院常务副院长):

《主观书》是一个写作者隐秘的地平线。闫文盛以灵魂史编年的方式和野心,迄今已进行了长达六个年度(皇皇七十万言)的漫长记录。作为这个系列公开出版的第一部书,《我一无所是》在物我之间的悬疑地带展开运思,其内在蕴藉深沉,具有非同一般的思想的旋律。 

白烨(著名评论家):

 闫文盛的这部长篇散文著述,在我看来,更像是阅读笔记的总汇,阅世阅事阅人的感言,读书读文读艺的随想。作者不讳言“主观”,实际上,“主观”背后,是主见的言说,主体的省思,由此构成了与天地万物的对话,也实现了自我心灵的放飞。而文体上的短中有长,小中见大,也体现出作者把人生哲思渗透于字里行间的超凡追求。

张森(《散文》执行主编):

1.文盛的散文创作轨迹,就《散文》杂志所记录下来的来看,是比较完整和清晰的,虽然文盛本人可能未必会认可。但在我们看来,文盛的散文创作,至于《主观书》而“豹变文蔚”,一变而成一种内部张力极大的写作。这种力度上的运思与书写,我已经无法用“驾驭”这个词来形容。其文本内部以前后颠覆营造这种张力,同时又使文本形态不致破碎的书写力道与技巧,在国内和世界范畴可能也并不多见。这是一种和“洪荒之力”相似又相对的力。它在理性和感性的一体两面同时发力,展现了“思”与“美”的辨证矛盾进行激烈斗争后的高度和谐之美。

2.在各种各样的场合,我都不想谈起文盛兄的《主观书》与佩索阿的关系。这个联系是必然而当然的,比较其异同可能也意义不大。至于摹仿、致敬、超越或者补完,往往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条道路上的不同时段的不同姿态,它们链接出的道路,每每才是更大的意义所在。这条道路,也每每是许多人的道路,而不是仅仅属于佩索阿一人的道路。为什么是“主观”而不是“茫然”?这可能是因为文盛兄这一系列创作中,实际还蕴含着本文没有提到的一个母题、一个书写和思考的对象——认知,以及对认知的认知。失之简单地说,文盛兄已经足够充分地思考过同时作为对象和工具的“认识”。文盛兄所涉笔的,也明显地将其限定在了所谓外在、所谓客体与进行理性思考和感性体验之间的位层,比如对一种情绪的梳理等等。再简单粗暴一点地说,我视“主观书”为一部试图展开物我之辨的思辨之书,其中,文盛兄所思考和刻画出的对象,正是“主观”,本书因此,也可以被视为探讨何谓主观的书。“自我”这一重要文学与哲学概念,显然也包含在这“主观”一域。

程一身(文学博士,佩索阿译者):

作为一个深度词语迷恋症患者,闫文盛长期沉浸在阅读与书写中无法自拔,可以说是词语攫取了他,让他成为一个本质纯粹、技术综合、心志崇高的作家。在他的作品里,个体心象与驳杂世象得到了异常清晰而彼此渗透的独特呈现。在一封邮件中,我曾戏称文盛是“一个结过婚的佩索阿”,的确,与佩索阿相比,他的《主观书》散发出更浓郁的抒情气息,特别是其语言兼具诗歌的凝练与整饬,可谓当代汉语骈文,这种融其他体裁之长于散文的写作不仅增强了散文的表现力,也凸现了散文的诗意效果。全书以训导的语调完成了对自我的发现与建构,同时写出了人到中年的负重与虚无的同时来临,是茫然的生活与清醒的写作交织在一起的产物。

耿立(菏泽学院教授,散文家):

文盛的《主观书》是内视的,也是敞开的;未经自己审视的生活要么无知要么盲从;未经审视的内心和言词要么是昏睡要么是无力。敞开应该是散文的常态,但现在散文根本就未走到敞开的境地,就奔向了叉路!文盛提供了中国散文新的言说方式,有诗与思的骨骼,有灵魂醒着的敏感,也有当下各种生态在灵魂上反射的斑痕。《主观书》是接近散文神髓的文字。

海男(著名作家、鲁迅文学奖获得者):

来自《主观书》中的是语音,它衔接起个人主义的世界观,将世界的此岸和彼岸连接起来。长时期以来,人的主观性已经慢慢在消失,《主观书》将复苏我们内心的独白。 

黑陶(著名散文家):

这是身心与万物激发交融、几乎旁若无人的沉浸式写作。闫文盛以其富有力量感的埋头实践,展示着他的文学抱负。这部倾尽心力撰就的《主观书》,让他在优秀的北方作家之中,成为面目鲜明的一个异数。

柳宗宣(诗人,散文家,硕士生导师):

闫文盛的描述性的沉思文字开启了我们必要的聆听。在这个表浅浮夸的当下话语世界,他的主观内视片断尤显特异且必要,它似乎在旷野里呼告:我们得调转头脑视听语言世界的自语,它低微内敛传示出神秘与深奥。作为一个写作者必须如此构筑词语内外相通的诗性空间与外部浮世形成对峙的稳定存在。

育邦(《雨花》副主编):

《主观书》属于词语,同时又占有词语。她是以词语为核心的盛宴,是诗人的独白,她冷静地展示了词语的秘密。词语的秘密正是世界的秘密、我们内心的秘密以及我们尚可表达的秘密。《主观书》属于个人化的秘密,当我们打开她,她自身携带的广阔性和深入性又令我们陷入久远的遐思。生活和作品,在一定的范围内讲,都是由碎片构成的。一本奇异的书存在着被制造的偶然。她像许多创新的艺术一样,是被迫的产物。当偶然作为压迫的结果而出现,这样的偶然又具有了必然的性质。《主观书》是类似于佩索阿的《惶然录》,这是我们时代里碎片化写作的一个重要收获。她是作者有意为之的偶然之作,美学上的陌生化给我们带来无限的惊喜,因为我们永远无法知道我们琐碎的日常生活存在会在万花筒的底部排列出怎样精彩绝伦的组合。

楚些(散文评论家):

雨果说过:如果整个法国文学只能让我选择一部书留下,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留下《思想录》,它是一个崇高的纯粹法国天才的标本。帕斯卡尔的这部著作奠定了欧洲古典散文的基础,也向后来者派发了一种预告,正是思想形成了人的伟大。山西作家闫文盛的《主观书Ⅰ:我一无所是》从某种意义上是《思想录》的顺延,一种言说方式透过时间帷幕后的回响。他的《主观书》系列以务虚的笔法和语调完成对主体性建构的隐形书写,进而确立了独异的内省型的散文写作范式。漂移的句子恰恰应和了思绪的形状和动态,并向我们展示,所有的一闪而逝皆拥有相应的重量,以及物化在手、心有万象的情理法则。

盛慧(小说家,散文家,艺评家):

每一个作家的写作都是看待世界的独特方式,每一个作家都在寻找自己最适合的切入方式,文盛是幸运的,他找到属于自己的秘径。他的写作真诚而又执着,他的《主观书》,摆脱了语言的束缚,探寻着幽暗的内心世界,具有直抵人心的力量,是当下中国文学极其可贵的文本。

陈洪金(散文家):

《主观书》在实质上是灵魂书。它记录了个体思维在无数个时间点上的思虑迹象,因而在整体上呈现出了无序性,而在每一个局部却直指内心,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人对思考对象无遮拦、无掩饰的表达。当它作为一种文学式样摆在读者面前,散文的叙述与描绘的技巧性修饰被剥离,剩余的便是真性情、真体验、真感受和真判断。因此,《主观书》同时又是一个人的心灵史。 

沈念(青年作家,湖南省作协副主席):

文盛兄的《主观书》,肆意流动着哲学的言外之意。如果我们跟踪那些貌似轻逸翻飞却千钧繁复的文字,就仿佛穿行于一座思想葳蕤的密林。那些只是从生活和经验,从情思和动念中掉落的一片铠甲,却都神采熠熠。如同天空中的雨滴一颗、钻石的切面一个,聚于内中却无所限制的光芒追随你的目光而全部闪映照亮。这些作品,看似力量是闲散的,你轻轻触碰就能发现它的紧绷和饱满;可能呈现出相同的模糊性,而实质又是千山万壑的。有了思索、思辨、思想的注入,文盛兄的文字顺乎自然地超越了自己的命运,带着恰到好处的理智、自如、亲蔼又异常冷峻的气质,使之与他人迥然有别。我把这看成既是文盛兄创作的一种圆成,又是一场新的开端。他如同西西弗一样,比推向山顶的那块巨石更坚强。 

林森(小说家、《天涯》副主编):

闫文盛的《主观书》系列作品,摒弃了身外之物,缩回个人内心,让情绪和思想成为最直接的言说主体——所谓的“主观”,可能是这个意思。在这里面,我们看到心灵的困惑与挣扎,看到作者对万物的质疑与对意义的指证。这种片段式的思绪,如果硬要给其确定一个文体,很多人会认为它是散文诗;但我们所熟知的“中国式散文诗”,已经变成了一种老干部们遇到节日就泛滥的伪抒情,闫文盛显然不是这样的。闫文盛的这些文字,更容易让人联想起纪德的《人间食粮》和佩索阿的《惶然录》。而此类文字的书写,闫文盛或者任何一位写作者都需要警惕的是,如何用一个大的体系把所有的思想贯穿一起,而不是任其一盘散沙。 

葛坤宏(青年作家):

1.《主观书》是一部为五十年以后的人类书写的书籍。那时候,物质趋于饱涨,科技已至颠峰,人的心灵枯萎而干涸,精神达至崩溃之缘。

那时候,人们惊异地发现,原来一位作家,已经在五十年前,对人类几乎所有的精神内核,进行了梳理并描绘。有肆虐燃烧的火焰,也有横冲宣泄的浊流,有鬼魅怪异的星空,也有荒芜凄凉的高原……书写者是卡夫卡、佩索阿的继承人,在遍体鳞伤的人类中间,一针一线地修补心灵之网。书写内容是排山倒海的绝望、是铺天盖地的孤独;书写方式是以笔作刀、由内至外、一寸一寸的“凌迟”……

极少有人,像文盛这样写作。

他的异质化创作,在当下的作家中间卓然不同。

这是一部没有结尾的著作,将由五十年以后的人类,继续完成!

2.文盛兄的探索,是一种涉及思维极限、亦或人类情感波动所能够承受的频率或者幅度的最大值的实验——所以,它将没有成功或者失败,也不能进行价值评估。

更主要的,这种自我的放逐,我不记得而今还有何人去做了——是完全自我、主观的行动。

这个世界,为大浪裹挟的众人,已经没有尝试的可能了。

3:我和张森的感觉既有类似,又有不同。作为一直关心你创作的人,从《为燃烧的火焰》开始,你已经走上了自己的路。极其复杂,极其凶险,极其有趣。这是一个真正作家的命数。我帮不了你什么,唯有祝愿。

4:《主观书》非常浩瀚!《主观书》过于浩瀚!她至少使我深深意识到,主观的深邃与浩瀚,不可捉摸的美!

任慧文(《太行文学》执行主编):

1.文盛的《主观书》是对自我的一次外科手术式的肢解,就像肢解了全身的206块骨头,并对每一块都进行了分子式的解读。他的每一次解读,都呈现出一种身心处于出神状态的感觉,从他的文字能读出其内心及四周的孤寂。唯有肉体是客观存在的,他的思维经由语言发散到四面八方,而后在现实中碰壁,并依据反弹来找寻存在的合理和确定自己肉身的客观存在。这种存在又是日常的,他渴望摆脱孤寂和迷恋孤寂纠葛在一起,形成了他独特的叙述方式。他的文字看似奇崛,但正是这奇崛浮出了日常,若隐若现,而被我们看到。他在不断挖掘事物的内核,并赋予了哲学的思考,尽管是一种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必参透的模糊哲理,但他的意向和所指也正是从这些琐屑的哲学思考中呈现出来,从近乎怪诞的语言中参透出来的。

2.读闫文盛的文字有时需要巨大的肺活量。他通过自己庞杂的,多向度的风格,构建自己开阔高蹈的诗学视野。向内,细查人心的隐忍,无奈和脆弱,向外,远观尘世的万物,他的奇思和感触,他对事物内在的差异性和多元性的解读,总是令人耳目一新,他用语言自身的懵懂流淌,神秘碰撞,或者相互消解,他没有让文字在自己的岗位上撒谎,而是让其“泥水泛滥”,让它们看起来有时是灰色的,有时又是蓝色的,并在水中形成了不同的倒影,而在它们中间,让每一位读者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顾相栋(青年作家):

闫文盛是一位心思细腻,敏感深沉的作家,他能够把握住情愫中每一个瞬间,把火花燃成熊熊烈火,把星光放大成灿烂的日光,这种改变是思想魅力在场的有力佐证。在《主观书》中,弥漫着一个强有力的精神的场,这也是我进入文本缓慢的缘由。保持一颗沉静而思考的心,与文字合拍,然后就会进入另一片瑰丽的思想天空。这都是些可感而不可视的心理经验,在这里你可以求证,可以沉思,寻找适合自己的理想黄金。思想并不是平静的,所以文字一直涌动着,犹如走在一条起伏的路上,动是思想的活力,彰显文字的活力。蕴含思想的文字给人虚无的空旷,空旷中你可以感觉到无数的精神触角,它让你成为作者突围的同盟者。《对坐无人》中,无倾听者,只好与自己谈天;《自我挽救》里种种选择挣扎,否定之否定;《无限性》中对自我的观照,我是我或者我不是我;《自我否定》里一次次否定之后,一次次地逼近真实的自己……这些都是思想者的内容。抒写语言的绵密和顺其自然,配合了思想的无定性和瞬变性;篇什的片段式和无序性,印合了精神的多样性。组章名为《主观书》,言明文本在精神层面的探寻、突围。而对于读者甚至作者来说,突围的结果不再头等重要,精神突围的过程显示了无与伦比的价值。

论《主观书》三

张清华(著名批评家、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以思想性见长的随笔与散文向来匮乏,闫文盛师法中外,精益集成,推出了他的“主观书”系列之《我一无所是》,在文体上“乐于放肆”的野心和言与思的“无比审慎”精妙融合,志虑端凝却又深情迷幻,处处匿藏着“发现的奇迹”,又坚持着“灵感这只怪物”所可能抵达的深度。值得一读。

李林荣(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文学院教授):

《主观书》不主观。经年累月、昼夜不息、几乎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和延续的马拉松式的写作,分明是作者向文坛同仁、也向读者大众所做的一种客观见证,见证他身为一名职业作家的敬业、乐业和工于本业的态度和才华。证明自己对得起自己的职业的方式有很多种,最流行、最常见的,都是省力气和使巧劲的:以一当十、以少胜多,甚至以不为胜有为、以无所有为一切有。《主观书》背此道而驰。它像愚公移山,像行者取经,像功夫好汉在恪守践行“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的训条。

它把笛卡尔的哲学命题“我思故我在”,转换成了文学实践的形式——“我写故我在”。在这样的书写中,首先被主观化为客体的,是作者自己。第一人称的“我”,第三人称的“他”,实际上都来自作者设定的同一个自我对话的情境。这个情境里的一切诉说,都依托于从语言和思想的双重镜像中折射出来的作者本人的第二人称变身。当“我”只是作为“我”存在的时候,“我”并未获得足与“他”或“他们”对等的思考和表达资格,因为这时的“我”还湮没在自我意识的黑暗里。对于作家来说,这是一个只能夸夸其谈地描述别人而不能实实在在地描述自己的时期。当然也可以假装,明明没有能力描述自己,却假装有,比如照着别人的样子来描述自己,或者干脆宣称自己从事写作压根就是为了避开自己、专门照顾别人。

绕过对自己的审视和省思,直接去观察他人、感受世界,是否也能行得通、靠得住?《主观书》这样的作品,至少给了我们一分对此持疑的理由。仿照《论语》所载的孔子那句著名的生死驳诘——“未知生,焉知死”的说法,我们或许也该问一句:未知己,焉知人?“知己”的过程,形诸内即“于思中见我”,形诸外即“于行中见我”。《主观书》的写作,正是从“知人”的意义上展开的一种“知己”的行动。乍看起来,密布着第一人称“我”的篇篇讲述,仿佛动作过于频繁、沉溺过于长久的揽镜自顾。纵读之下,却不难发觉,所有这些“我”,贯穿、汇聚成一片,并非一己之小我的生活遭际与心路历程的放大版,而是此时之“我”对彼时之“我”、书写者“我”对生活者“我”的凝视、刻画与阐释。这样的凝视、刻画和阐释,横亘在时空推移、人事变迁的社会景深之中,穿透了一时一地一己的散点状的直觉直感,展示出主观的细腻与客观的繁复相互映衬激发的、极其个体化却并不私密化的深度生存体验。

恰如有的朋友提到、文盛也已承认的那样,《主观书》的篇章体例和行文语态都追随着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惶然录》。这无可厚非。但《主观书》的创作目标如果确实要定位在日常练功以上的层次,那么,《惶然录》最好是只做启动《主观书》创作的触发点,而不要再被奉为范本,来束缚《主观书》续写新篇的样式和视野。不止如此,依《主观书》现有的摇曳多姿、多面生发的文体态势,甚至《主观书》后续新篇的写作也可以考虑突破“散文”一体的狭窄范围,扩展、延伸到其他体裁。

回望百年,白话新文学的曲折征途上,写实与写心两分,写人与写己互斥,并且写实和写人一向压倒写心和写己,早已积淀为传统主潮。像鲁迅的《野草》、冯至的《十四行集》、巴金的《随想录》、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似的,能够有意无意地抗逆和丰富这一主潮的作品,从来殊为难得。《主观书》的出现,仿佛表明主潮之外的这一宝贵文脉,在新一代作家中,又有起色。期待它在更远更广的开拓中,步步为营、硕果累累。

魏微(小说家):

闫文盛是典型的生命写作。他的文字,是一个人踽踽独行世间的记录。他行走,思考,静默地生活。文字清冷,少有烟尘气。换句话说,他是身在烟尘中,却又能跳出烟尘,把自己置身于更广阔的天地、时间、万物中,并以此来观照生命。这一观照的结果,便是他的文字视野开阔,同时也更敏感于生命的微渺、短促和痛苦。我猜他常常是无奈的,无奈到极限,大抵就是平静豁达了。

另外他的写作,会让我想起葡萄牙人佩索阿。佩索阿也是行走者,我印象中他是只在城市行走,手抄裤兜,摇摇晃晃,晃完了就回到小阁楼上作些记录:餐馆,苍蝇,会计事务所,公司的小文员……两人在性格上,都呈现了一副对生活不大起劲的样子(文盛是懒洋洋的,佩索阿则是对一切都无所谓样);也不爱显弄个性。我猜他们的理想都是要做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混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也就是说,他们希望自己等同于所有人。

和佩索阿不同的是,文盛身上还承接了古中国的传统,他是山川河流、鸟叫虫鸣,样样都能入笔。自然他也是现代人,更多的是行进在城市的街巷间,背着手,踱着步,饭后随便走两步。或是上下班挤公交车,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一副累哈哈、疲塌塌的小公务员样。太原城里每天挤公交车的人不知有多少,有谁会留心他们中有一个叫闫文盛的人,把手扣进吊环里,眼神直楞楞地看着窗外。有谁会知道,常常他有本事越过眼前的一切:嘈杂声、同车人的汗馊味、窗外的市声、高楼大厦……他来到了一处空旷所在,山川河谷,万簌俱寂。他躺下来,叹了口气,又是满足又是忧伤的,看山色绵延起,听江河万古流。

以上是我读《主观书》的一点零星感受,顺手写在这里,也不知对否?文盛是我年轻时就认识的一个朋友,交往不多,但一直心有戚戚。他内向,寡言,不多的几次见面,在山西,他始终是金口难开。山西的朋友都笑他很酷,也不怕冷场的,他就那么老僧入定般地坐着,坐到该走了,他二话不说就走了。说这些的意思是,我对生活中的闫文盛知之甚少,但不知为什么,我又自以为很了解他,有这本《主观书》为证。

蒋蓝(散文家、诗人):

作家闫文盛的《主观书》,属于典型而优异的断片写作。
       断片并非碎片,更非整体的碎屑。

断片是有意为之的,断片是对思想的深犁。

断片不是“片断”、不是圣人“语录”,也不是拉罗什福科的道德“箴言”(我尤其反感那种通篇找不到一个“我”,而是充斥了“我们认为”的虚拟群体道德话语的“箴言”),断片特指古希腊以降的一种思想性文体。从古罗马奥勒留《沉思录》,到留基伯、奥维德的断片文献,从帕斯卡《思想录》到尼采《查拉斯图特拉》,尤其是德国浪漫派弗里德里希·施勒格尔《雅典娜神殿》把这种短小精悍的形式改造之后引入德国文学之后,影响日大,发展到利希腾伯格的《箴言集》再到俄罗斯的“狂人”罗扎洛夫的大量断片,体现出思想重于文学、或者文学与思想绞缠并行的特点。就汉语写作而言,从张申府的《所思》到鲁迅的《热风》,从萌萌的《升腾与坠落》到陈家琪的《人生天地间》,都是思想者的言说。从张炜的《精神的丝缕》再到曾庆仁的《虚度一生》,逐渐使思想的彰显与文学意象的深植,达到了某种汉语叙述与独思的均衡。  

我不知道闫文盛对这一文体的认识论与我是否近似,他在《主观书》里体现出来的倚重与倾斜,显然是文学意象的铺排要大于、重于思的演绎,但思又在首鼠两端,悄然跃动。《主观书》回到了文与思漫漶、互嵌、对撞的境地,变乱、同时拓展了散文的域界,竭力回到了李敬泽所谓“元写作”的源头。《主观书》属于诗性文体的才华型建构,鉴于过于早熟,又是一部渴望与博尔赫斯《沙之书》接轨的别致之作。它对于这个欲望大开大合的时代而言,是向内心空塌陷的,是一部努力回到自己之力作。

《主观书》里佳作甚多,读到《飞鸟语录》,我的心被鸟羽拂动:“大雷雨使我们变得沉重;现在,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挽救我们的眼神;那些年过后,我们的内心空空;你一定看不到的那些句子,是我们用折断的翅羽拼接出来的。它们涂抹了整个天空。后来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涂抹了整个天空。我们经常嗅到的腐臭,也来自我们的身体;那些嗅觉灵敏的鸟儿都死绝了,因此在我们觉得孤寂的时辰,大地上奔腾的烟尘埋葬我们;那些白云之下的天空,是我们死后的葬处。那些复合的飞翔物质埋葬我们。我们与自己并难以区分。”这样的句势,是作家营造的一种精神现象学,在某种“悖论化修辞”中实现向天空的突围。

“悖论化修辞”在法语里也称为矛盾修辞法,具有一种结构上的均衡和音韵上的和谐。这是一再在鲁迅《野草》里闪烁的砾石之光,多年来成为我断片写作的学习常态。《主观书》里还应该加强这一层面的往复与折返,在乱麻纠结、歧义丛生的语境里,逐渐清理出思的经线。

杨献平(散文家、诗人):

散文写作无疑是多面的,也因人而异。任何一种形式的写作前面都可能是无尽坦途与个人文学宫殿的持续建立。但文学始终有一个基点,那就是基于现实的心灵谜语,源自内心的独立书写;关怀众生的悲悯之心,精神明亮的艺术表达。落实到闫文盛近些年来的散文写作,以全国的背景来看,他始终是独立的,没有跟风跑,也没有随潮流。正是他的坚持自我,使得他的散文与众不同,进而有效地与同龄人,乃至整个时代的散文写作区别开来。对闫文盛来说,从《失踪者的旅行》到《你到哪里去》再到《主观书》,他走的是一条上升之路,沉潜之路,向内的不遗余力与四两拨千斤,向外的自由与简约,尤其是其散文的诗性与哲思品质,由日常生活对个人的影响而进行的“瞬间爆发”与“片刻惊醒”,既而在纸上进行的词语冒险与灵魂对话,使得闫文盛的散文呈现出一种内在的爆发力,同时也闪烁着一种普世之光。闫文盛的散文,是个人的,也是更多人的。他是一个于细微处窥见巨浪的写作者,是一个在单调中发掘宏大与苍茫的写作者。他的文字呈现的是世界于个人内心的诸般景象,也释放着世界在一个人身上的种种“声响”。更其可贵的是,他的散文写作,就这样不由分说地突兀在了我们面前。

李德南(批评家):

《主观书》是自由的,书写的形式自由,相应的阅读也是自由的。爱,愉悦,孤独,命运,恐惧,希望,失望,绝望,虚无,实在……诸多可见的与不可见的事物,那些与个体生存息息相关的一切,都在这里发出声响。它是作者与他人在世界中共在的精微纪录,更是灵魂的独语。它是思与诗共振而产生的精神断片,合而观之,又是一个尚未完全定型、仍在不断生成的世界。

王月鹏(散文家):

文盛是有力量的。他的“主观书”系列写作,每篇短文都是对自己的一次撕开和拷问。我甚至曾经为他担忧,这种透支式的写作,这种固执的对于自我的撕开和挖掘,会让一个人的精神形象变得“千疮百孔”。文盛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是固执的,他以挖掘机一样的心力对自我精神世界进行勘探与扫荡,再苍茫的现实,也会在他的心里被消融,被转化,被简洁地呈现。他将自己撕成若干碎片,每一片都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他以粉碎自我、透支自我的方式,让自我变得更为强大和丰富。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一定沉积了下来,这是他的作为写作者的不为人知的欣慰和秘密。

他对内心的勘探与扫荡是罕见的。我时常想象,在同龄的散文写作者当中,还有谁比闫文盛拥有更大的心力和更决绝的姿态?

然而他的表达又是灵动的。写下这些灵动的文字,他用了最笨拙的力。他是通过消耗心力来锻造心力的人。他是在看似重复的写作中渐次拓展出一片新空间的人。他是我所尊重的同时代的散文写作者。我和文盛交流过,我们之间有着太多相同或相通的地方,特别是对文学的态度,我们是高度一致的,并不需要太多言语,就可以在人群中认出彼此。我们已经见惯了太多混迹散文圈里的虚张声势的人,左顾右盼的人,装神圣装神经装神秘的人。像文盛这样专注的表情,是少见的。

一个可以随时捕捉刹那间意绪并且将其放大的人,可能在日常生活中更习惯于把现实冗务最大限度地缩小,直至被忽略被放弃。我相信闫文盛也是这样的,他在现实中不可能如鱼得水,他与现实之间的距离,亦即他与他人之间的差异所在。

他所关注和抵抗的,是巨大的虚无。虚无比现实更为巨大。一个人,需要体验多么深的虚无,才能写出“主观书”这样漫长的文字?

当下的散文写作,普遍的是一种寻求理解的写作。而闫文盛的“主观书”,是拒绝理解的,或者说是不屑于被理解的。我不知道他在现实中是否谦卑,他在写作中的高傲与野心,是确切的,也是让人钦佩的。

惯性和滑行是必然的。我甚至以为,闫文盛的“主观书”写作,所谓惯性和滑行也是“主观”的一部分,是“主观”之所以成为“主观”的所在,它参与了文本构成,具有了另一种意义。他将“主观书”进行到底的决绝姿态,他与文学之间的秘密,他与自己的表达方式的默契,是不该用诸如“自我”、“重复”之类的词语来简单评判的。一个人哪怕是对自我的理解,也是艰难的。他不断地探究内心,其实不正是为了抵达对自我的真切理解?他对“主观书”持续多年的努力,恰恰验证了对自我理解的艰难。

我从“主观书”中,看到了一个同龄写作者的文学抱负。

“主观书”是不可替代的,这是闫文盛作为一个散文家的荣光。          

王族(散文家):

文盛兄的《主观书》断断续续读了一些,起初为他担心,因为写这一类东西犹如一人舞剑,所攻对象皆在心念之间。换言之,也就是说一个人要用心装下世界,然后按照自己的路数一一分捡或挑选。好在文盛兄的文字是犀利的,思想也犹如切开的石榴,从中可见饱满的内核。尤为难能可贵的是,文盛兄如同掏出一颗颗石榴籽一般,让其思想在高处闪光,在底处呈现出迷人的色彩。读他的这一类文字渐渐多了,便觉得文盛当了自己的心灵判官,一直躲在隐蔽处不动声色地监视着自己。这大概是思想类随笔之要旨,可以像关公的大刀般稳健冷峻,亦可像张飞的丈八蛇矛般神出鬼没。文盛兄深谙此道,已然是一位成熟的写作者。

陈川(小说家、散文家):

这些年来,文盛躲在《主观书》里,用语词为他的生命筑巢。他将对生命的澄明包裹于母语的忧伤中,用自己的心智去割除语词中的某些东西,在他的那些短促的句式、某个被分割开的动词和名词,能感觉到那是他借来透气的空隙——一个语言的痴迷者,由此获得了呼吸和换气。这是创新,但也为阅读带来了一些“艰涩”。但这并不是词锋的轻柔,它有悟,有骨,有来自思虑后的风、偶尔带刺,犹如血后荆棘长出的玫瑰,拒绝着对世俗的妥协,他竭力地用语词的力量超越生命自身的界限。这样的写作也会让他显得孤单、清冷。

东珠(散文家):

我最喜欢《空腹》。它有经文的韵律美。我把它带到医院,立于群患嚎啕之中朗读它。这时我发现,我们发出的声音,听众微乎其微。难道,因为知音世所稀,就停止一个人的孤旅吗?我的答案是:建立不了道场,可以建立磁场,以冥冥通明明。我想,闫文盛也是这样想的。《空腹》通篇阐述的是:不住相。“请记下时间,请随时忘却,请保持温暖,请去领受严寒。”人生需要这样的辩证,以幻修幻,了达诸法空相,方可来去自由,释为主观。

我还喜欢读目录。把目录截屏带到医院,无论怎么组合,都恰自成诗。我发现了文字的乐趣,也洞悉了文字的秘密:主观书,翻过那道刻意做旧的高大土墙,别走正门,就会发现,这里诸窍灵通,处处芳菲成阵。越是孤寂越繁华。

唐诗人(批评家):

对于闫文盛的《主观书》,我读得很艰难,却又觉得很亲切。

说其艰难,是因为文盛写作时思维密实,其文章的推进是情感的想象性开掘,更是理性思维掌控下的哲理探索。这种文字,的确该命名为“主观书”,字面上,它们不太关心内心感觉之外的驳杂世界,纯粹主观。

或许,正因为《主观书》太主观,它能展示的心思也能够普遍。我们若克服困难从头至尾读上一些,能感受到很多特别亲切的东西。这种亲切,有写作方式上的,也有内容层面的。《主观书》的叙述,作者像是在向你倾述,跟你絮语日常生活、探讨生活意义,与你分享平日的阅读所感,通过各种话题来展示他内心世界的所思所想。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文盛是不是带有思想裸露癖?但我们需要这种思想裸露爱好者。文盛展开自己的内心,一篇又一篇地坚持着叙述,绝思绝虑地去裸露自己的内在面。观察这些内在世界,体会文盛个人对世界对人生的感触和理解,同时反观我们自身对自我、对我们生活的世界,又有多少深入体会?进入绝对自我后,文盛的感受又岂不是我们的感受?

实言之,这种时刻都在向自我内心深处、往思想内部挖掘的文字,是我也想在阅读研究之余兼顾一下的文体创作,但我没坚持下来,每次感觉到被淘空,就没能继续。为此,特别期待文盛兄可以继续“主观地”书写下去!

安庆(小说家、散文家):

在鲁院学习时,到图书馆借书,在《大家》上看到了一组新的“主观书”散文,好像在异地见到了心交已久的朋友,我毫不犹豫地借了那本杂志,连夜读了之后,又复印了几份分别送给了几个同学,推荐给同学看。因为之前我已经陆续地读到了他以“主观书”为题的散文,喜欢上了他“主观书”式的叙述。

文盛的每一篇散文,都顺着一个人的心灵脉络往深处走,紧紧抓住情绪的藤蔓,在心灵中打开一个洞口,抵达灵魂的深处,让你窥到心灵中的颤抖或者疤或者一切,读到他的生活观,读书观,包括愤世嫉俗,柴米油盐。但更多的是引着你,抓着你,再往前走,你看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灵魂,一个幽魂的叙述,不时地和你的心灵触碰,让你不时地陡然一动。我总感觉我在读着一个人的“心灵史”,一个人的思想史,一个人的流浪史……他的文字里有一个浪子的歌谣,一个孤独者的吟唱,一个思想者的隐忧,也有一个浪子的情怀。

你可以说他的文字里有晦涩,但绝没有空泛,没有华丽,更没有借文字的张扬和炫耀。只有弥漫的感受,情感的流淌,让你如临其境,和他的文字融在一起,胶着在一起。

羊之玉(诗人):

唯有对自我持续的凿削与打磨,才能真正抵达自我。抵达自我是活着的唯一意义与目的,也是世界完美的标志。我洞悉文盛专注、纯净的这趟旅程,《主观书》是他写给自己的剖白日记。文盛的执着行程让我羞愧,我远远凝视着,却并不惊扰。

杨红光(小说家):

犹如山花绚烂之后终要变成颜色素雅的果实,却含有更多的浆汁和果肉。闫文盛最近的《主观书》可谓浆汁四溅。每一篇都别有洞天,不由让人想到尼采的《查拉斯图拉如是说》和纪伯伦的《先知》,外加一点东方的神秘感和仪式感,在这里,仪式感与心灵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副奇妙的图景。在同时代人以及更新的90后还沉浸在如何编一个好故事,如何制造一些新奇的比喻句的时候,很少有人费力地将文学用来表达哲学式的思考,闫文盛显然走得更高更远。网上有句俗话叫做“你走得太快了,等等你的灵魂”,而在《主观书》里,则是灵魂走得太快了,需要等等这个时代吗?不需要。

从“我站在整个世界张大后的台前”到“在更大的空间之内,有许多互相胶着的力组成了一种我们所看不清的喧嚣。它很温暖而孤寂。因此,作为个体,我们只能单独地生,也只能单独地死。”我们深深地体味到了喧嚣时代的孤独感,无可抗拒的外壳,只能向内而生。这不正是这个所谓信息发达时代的心灵写照吗?许许多多的即时交流工具,让人们的语言接近了,试问,心灵更贴近了吗?

当然,主观书也并非以玄妙为玄妙,而是得玄妙处且玄妙,也有落入凡尘的文字,大珠小珠一般,叮当作响:“它一直就是这样的,在无限的,反复的,晨昏的,雨雪交加的纪年里。在阅读,书写,奔忙,阅读,反复,书写,奔忙,雨雪交加的日子里,我们再也不可能对这方寸之间抱任何指望了。”然后才笔锋一转“这所有的灵魂被埋没的所在,总是如有潮水般涌来。”瞧,在潮水一般的人流中被动涌动,却总是难以抵挡灵魂也如潮水般涌动,灵与肉的纠葛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书写出来,透过无限的忧伤与苍凉。 

吴佳骏(散文家):

读《主观书》,不自然地让我想到一些人,诸如尼采、卢梭、蒙田、佩索阿、加莱亚诺、格拉克等,他们都是在断章残句中构筑“思想宫殿”的伟大哲人。无疑,文盛既是一位优秀的散文家,又是一位有力的“思辩者”,他的这些短小的“文字花饰”,极具象征性和预言性,直抵生命内核和精神高标;并以西哲式的“思”和中国式的“悟”,书写出了人在时间中的存在之谜。

郑润良(批评家):

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怀疑主义者,一个厌世者,一个过于热爱尘世的人。他满腔愁绪,他激情满怀,他想要和所有的人诉说,他想要背向这个世界远行。总之,《主观书》是一个纠结的思想者的心灵呓语,茫无涯际,千头万绪。读之或惘然,或自省,这就是它的魅力之所在吧。

简儿(散文家):

这些如同呓语一样的文字,引领我们沿着一条幽深的丛林密径,抵达一个馥郁的语言王国。这些充满思辨与哲思的文字,既是心灵的独白,又是坦荡的自省,内心的观照和镜像。也许我们每一个人内心都有一个隐秘的宇宙。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自身的旅人。这些年来,文盛一直痴迷于研究人的心灵,寄身于梦,不断地用自己的心灵去独白,去阐述,去朝觐,并记录一段孤独的旅途,生命中那些寂然无物的时刻;繁花、树林、暗夜、星辰;梦境与虚无,卑微与高尚,遗忘与铭记,疼痛与仰望。

朱强(散文家):

《主观书》无疑是面对自己的,这是面对自己灵魂的写作。它以冷静又热烈的方式展示了自己的内在。剖析隐藏于幽暗中的肌理。这种写作看似信马由缰,实则是肩扛着巨石的行走,诗性与思考成就了它的气质,这种独白似的写作不仅需要一颗强大的内心更需要烂漫与不羁的才情作为支撑。

段爱松(诗人、小说家):

《主观书》率性而为,却不失智性思考;简练精到,又不乏延绵厚力。这些文字,在诗性的道路上,绽放着哲理的光辉。

王琪(诗人):

文盛兄的长篇系列散文《主观书》以开阔的思想,玄秘的意境,真实的生命底色,记述了人、事、物之间的变换规律。他提供的文本,朴素平凡,虽时有抽象、隐晦,但意象奇绝,内涵丰富,视角独特,韵味无穷,令我惊讶于他长篇散文驾驭的能力。那种非线性、大容量、超现实的文字,唤醒了暗藏我身体内部的种子。在构成相对独立的哲学体系中,凸显了深厚的美学意义。新时期以来散文的多样性,我以为,文盛兄的长篇系列散文《主观书》是其中颇具代表性的一个。

宋烈毅(散文家):

有人概括说,法国诗坛怪杰米修一生经历了四种“旅游”,即:实地旅游、内心空间漫游、想象异国的畅游和失常天国的神游。在我看来,实际上除去他的实地旅游,其余三种均可归纳为精神之旅。闫文盛通过他的《主观书》系列在一点一点地实现他的精神之旅,现在对于他在散文文本中所进行的漫游做一个总结或者贴上一个标签,我想为时尚早,我听到这个深深地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里的写作者如是说:“如今,我以散文为重,且不仅限于此时此刻,而是准备延长十年战线,将我目下已进行近三年的系列散文《主观书》持续写下去。……我将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如此漫长而遥远。她或将贯穿我生命的盛年。”(《我与散文》)我注意到,他将这些如影随形地陪伴着自己并且由自己创作出来的文本称之为“她”,这种称呼有一种客观和少许甜蜜的味道,“她”就像一个精神上的伴侣,这样的写作是幸福的,这样的写作者是富有的。

单篇散文和长篇系列散文的写作区别是什么?一个写作者为何以一种固定的风格和形式进行一种令人心力交瘁的写作?在我看来,长篇系列散文的写作更能考验一个写作者的意志,也更能进一步稳固他的风格。任何作家的写作就像一个钟摆,它摆动的幅度和范围是一个扇形,而长篇系列散文的写作是闫文盛的“钟摆”直指地心的重力时刻。在这样下坠、沉稳的时刻,写作者才能感到不飘忽、不焦虑。而以千日之久进入《主观书》的写作状态是不易的,而一个人写作的状态,往往是出来容易进入难。那么闫文盛是如何做到始终深深地沉浸在这种“钟摆下垂”的稳定时刻的,照我看来,当闫文盛每日进入他的《主观书》的写作中,就是去成为一个连自己也感到陌生的“异己者”:“有一些时候,在对消失时空的追忆里,我会变成另一个。”是的,“异己者”,在《主观书》中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与生活中的人和往日写作中的“我”相迥异的“异己者”。我发现闫文盛花费千日时间写成的长篇系列散文《主观书》几乎就是“四字词语”的集结之书,“四字词语”随着叙述者绵延起伏的主观倾诉不仅制造了古奥的语言风格,也带来了一种沉郁顿挫的节奏。在我看来,“四字词语”的力度和典雅对应着潜伏在叙述者身上的另一个“异己者"的个性。不愿意重复自己,不再提及以往的“陈词滥调”,我想这也是闫文盛进行《主观书》系列散文创作的一个重要原因。在《主观书》中,作者一再地告诫自己“写作意味着不断地颠覆、履新,从头再来。当旧日被消除,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立在起点,写作意味着可怕的牺牲、必要的孤寂,甚至暗夜里的独自嚎啕。”而《主观书》的主题是弥散的,它是一树的乌鹊,只需轻轻一摇树干,那些鸟们就会四处飞散,成为蓝天中的黑点。而号召乌鹊们聚集的人正是这个喁喁细语的叙述者,他言辞恳切地说道:“或许,我该写一部茫然书。”

《主观书》是由一些微小而又重密度的片段组成的,每个片段有独立的标题,大部分的片段是不分段落的,这制造了一种密集的视觉效果。在我看来,这种显微镜下玻璃载片式的文字结构形式逼使读者必须以一种文本细读的方式来观察。《在公交车上》是我在《主观书》中随意翻读到的一个片段(是的,随意翻读,这样更显阅读的自在),在这个小小的由三百来字写成的片段中,我却感受到了一部短小说的容量,它是完全可以用一些铺陈的语言来稀释和补充而形成一部荒诞小说的文字片段,它可以改编成一个中年人乘坐公交车觉得自己是在和一群梦中的人去旅行的短小说。而某种冲动被压抑了,散文化的叙述点到即止,围绕着这个荒诞的人的演绎没有铺开来,仅一些淡淡的想法氤氲在车厢里:“我看着公交车上的每一个人,时刻都有一种说点什么的冲动,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散文给人的感受是专属于散文的,它与小说隔着一扇玻璃车窗的距离。而我却透过《主观书》看到了小说中的场景、情节的痕迹和人物的腾挪闪现。故此,我认为《主观书》是在文体的断崖边缘做危险的站立,它是一个奇异的文本。

白杰(批评家):

到系列散文《主观书》,闫文盛开始突破自叙模式,延展出新的写作路向。它们不再追求对现实生活的触摸及对世俗的和解,甚至取消文本对读者的开放,而在密闭空间内拷问自我灵魂。主体生命由此发生裂变,分化出悖立而生的双方或多方。它们相互对抗、碰撞、辩诘,以近乎鲁迅《野草》的独语形态逼问生命的本质、生存的价值、写作的意义,显现出形而上的思辨色彩。如果说此前的散文创作还努力在现实社会中为主体生命寻找诗意栖居,那么在此作者已将外部世界完全“悬搁”,而依循“存在先于本质”的存在主义律条,接受主体意志驱动,在“自由选择”中创造唯我独有的生命本质。不过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生命形态的重新定义,相伴而生的是无休止的焦虑,“每当我们自由时,焦虑便潜在地存在着;自由与焦虑互相靠拢”。了解了这一点,我们也就不难明白《主观书》为何拥有如此峻急焦灼的精神湍流了。

左左(散文家):

显然《主观书》是最能体现闫文盛标签的作品,这个独特文本的书写是高密度的,里面充满了大量的隐秘信息。作者的思维跳跃是无章可循的,是忽隐忽现的,是声东击西的,完全不在预料之中,就像一道道神秘的光线在你眼前忽闪而过,你伸手去抓一条游动的鱼,抓到手的却是一只飞翔的鸟,明明看到的是一串珍珠,捡起来却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瓦片。而你却又分明在那些文字看到了作者的焦虑和急迫,看到了作者的彷徨和迷茫,看到他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甚至还不停地吐着烟圈。或是看到他在人群之中行走,却把自己置于虚幻的恍惚之中,往日的重重叠影不断在他眼前重现。当下的现实世界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和他过去某年某月某日的场景产生重影。让读者不停地跟着他转换地点或时空,在现实和回忆中变换角色,你还得必须静下心来,心平气和地展开那些文字,深呼吸,然后慢慢地进入作者设置的语境。就在不经意之间,你才猛然发现,那里边有我们的日常生活情境,或是我们同样遇到的困境。请不要去解释作者每一段文字的所表述的意义,任何解释都是徒劳或多余,那些文字根本不需要我们解释,文字本身就是解释。

 这是一场自己和自己的对话,是一次穿越茫茫时空没有终点的心灵涉险。和梭罗的《瓦尔登湖》不同,《主观书》没有固定的事物,不受客观的限制,完全依靠作者主观意识来完成。《主观书》不像是《瓦尔登湖》那样带有主动式的、享受式的心灵履历,而是被动的、茫然的甚至是不知所措的,不断地自我否定的。也不像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那样充满高贵的气息与居高临下的说教和哲学,《主观书》是朴素的、琐碎的、历历在目的,是普通人卑微的思想和较为杂乱的人间烟火组合而成的,它清浅如朝露,琐碎如尘埃。通读《主观书》,它的气息是不匀称的,有时急切,有时平缓,急切的时候通篇一气呵成,让人感到作者身心的焦虑和急于突破困境的决心,但悲伤和无奈时时刻刻缠绕着他,这种无法忍耐但又不得不忍耐的困境,简直让人几近崩溃。是作者那纯净而落满茫然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惶惑和不安。 

李润湘(作家):

我第一次读闫文盛的《主观书》,一下子使我联想到,我读过的葡萄牙经典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的《惶然录》。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我们山西作家群里,也会出现一个,被誉为“欧洲现代主义的核心人物,杰出的经典作家”的,后续作家。因为我太喜欢读《惶然录》了。

然则,当我陆陆续续读完闫文盛的《主观书》后 ,又有了全新的感觉。从法国哲人德里达的“解构主义”理论上来分析他的《主观书》,闫文盛文中的所谓“多个自我”的呈现,抑或他原有的“自我”界限,已不复存在,而成了向读者的无限开放。而且,文本里面的东西不断涌出,外面的东西又不断增加。

要我说,这是闫文盛的一个大胆的尝试 。每一个人的心灵里,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这正是作家所及需捕捉的,而闫文盛开辟了,而且在不断地挖掘……

我深信,正如闫文盛说的那样:“我应该还会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它的最终规模,或许能达到一百万字。” 

陈劲松(诗人):

文盛兄的每一篇《主观书》都如一帧心灵的底片,它映射出内心的隐秘角落,文字奇诡,神秘,又绚丽多姿。他把一个个细小的场景从庞大的生活现场为我们认领出来,这绝非只是生命细节的简单呈现,而是对生命沉淀之后的沉思。读《主观书》,那些场景让人常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文盛兄这种细节的捕捉能力不能不让人心生叹服。 

刘小雨(诗人):

《主观书》让我感觉到它庞大的内心碎片,大到世间万物,抒情之外以一个见证者的身份审视生存、死亡,以及各种羁绊后的虚无,但是,它又是微小的,对极小的思维场景密集的捕捉,诗性的追踪存在的印记。它的叙述是隐忍并敞开式的,偶尔疼或清醒的言说,使我们的肉身与灵魂又一次在主观世界里碰撞。

王照华(散文家):

多年前记不清在哪个刊物上看到文盛说:“有那么一些年,我总是想表达。我用那些既成的汉字书写自己的困境。”不由得想起更加多年前在“新散文”和“汉字”里看到的文盛。那时看到的文盛是他的文字。第一次“见到”文盛容貌是在《红豆》上,尽管是张黑白照片,但我的仍旧固执地想用“齿白唇红”陈述我的感觉。多年后我已经很难说清的“齿白唇红”是单纯来自那张照片,还是参杂了对其文字的感觉。

在那篇文章里文盛还说“我自信我已经窥到了写作的某一部分真谛:鉴于对无限性的追寻,我归纳并打碎所有的意义的框笼。我希望自己能更进一步,找到一种力量,蔑视一切传奇。”

这是被文盛命名为《主观书》的文本中的话语,如今回看,这应该是文盛当年的一种宣告和誓言。

文本内在正如文本的名字《主观书》所昭示的,是作家自我审视、追问的文本。文盛说他这样的文本在内质上会有些单一,狭窄。在我看来这部《主观书》是作者阐述个体生命与这个世界纷繁复杂的现实以及精神的相遇而引发的种种思索。宏阔而密匝。文盛用一种不断向着内心掘进的方式抵达了深邃和辽阔。说该文本单一,文盛是自谦了!

相比文本的内核——思想这样的“干货”,《主观书》的呈现方式是柔软的。无论表达焦虑,苦痛还是虚无与幻灭,都是以抒情的吟唱来实现渲染、铺排和缠绕。而且这样的铺排、缠绕也并不刻意高蹈玄妙,有些甚至可以说是朴素的。让人更容易于不知不觉中追随着他抵达到文本的更深处,行进中不停地随着他若有所思,轻快步履随着逐步的深入而变得凝重。阅读文本最直接的感受是: 纷飞的意象如追光灯下灵动轻盈的舞蹈,然而投射到心中之后却留下了深刻、厚重的痕迹和影响。

章节的短小,密集的思想诉求企图,很容易让人想到起源于古希腊被称之为“断片”的写作方式。有所不同的是,《主观书》在进行思想的衍义时最大程度地采用了诗性的表达与呈现,这让《主观书》文字本身就具备了审美价值,这样的文本也就更加具有文学性。

《主观书》的确是文盛更进一步的文本。也是颇具野心的一则文本。

张红兵(诗人):

文盛的《主观书》跨越了文体写作的界限,这归根结底来源于其思维的漫无边际。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他御龙而行,他在探寻心灵世界的真相。他被梦想、激情、冲动、不安,甚至由此而产生的疲倦裹挟着,就像推石上山的西绪弗,不是绝望,也无所谓希望,无关劳役,更无关创造。在巨石轰隆隆滚动的声音中,在如风的喘息里,在汗水被炽烈的阳光蒸腾起的水雾里,获得了永恒的“在”。

黄静泉(小说家):

文盛的思绪,实在是变化太多,也变化太快,有时候你读着他的文章,会觉得实在是跟不上他的思绪。他的思绪,内容驳杂纷繁,枝蔓纵横交错,甚至是行文诡异。这让我想起伟大的法国作家蒙田。蒙田的随笔,变化多姿,飘忽不定,他所呈现给读者的东西,往往不是周密的、前后一致的思想。但他却在那里,在纸上,利用各种机会,尝试和运用着自己的判断力和想象力,他说“倘若是我完全不熟悉的问题,我就试着去应用,像是远远探测徒步涉水渡河的多种情境……”那么,我能不能说,文盛的《主观书》和《蒙田随笔》,具有同样持重和异曲同工之妙呢? 

徐春林(青年作家):

文盛兄的《主观书》,是一部神来之笔的散记。厚厚的文字里准确地对世间的人和物什进行了审视。在精神贫瘠的时代里,《主观书》无疑给了我们生活的场地。把空间归结成定向的生存轮,通过自身投入栖居地产生革命。观察时光的变异,生活变得温暖而理想。各种碎片般的场次和镜头,提供了构建诗意般文学的岛屿。只有从天命中自我决断和重构,才可能重托自己有限的一生。主观书是深层境域的文学标志,也是普通人的生活体验。 

崔明秋(青年作家):

我们的内心都有一个沉默者,写作者就是在与这个沉默者对话。我们永远听不到他的回答,但我们的书写却在他的沉默中逐渐丰满,沉实。生活的章节是歪斜的,每一次的抉择都是艰难的。我们无法把人生描摹得宏大,在回忆与梦幻之间,文字记录了我们细小的情绪,隐秘的想望。那些刻在心里的命运的裂纹,盛开出孤独,迷惘,惆怅。或者,还需要一次转折,在逼仄的人生小巷里发现另外的出口。把断片集合起来,思想者的光芒不可抗拒。这注定是一场文字里的探寻之旅,精神层面的困顿与世界的荒诞无稽终归如云雾般锁缠着每一个人。阅读还在继续,流畅的叙述,跳跃的思绪,雕刻般的语言,那漂浮在书页里的苍茫覆盖了夜晚的寂静……

 


联系我们
电话:0351-3074526
邮箱
zuoxie3074526@163.com
地址
山西省  太原市  杏花岭区
南华门东四条
COPYRIGHT:山西省作家协会  晋ICP备12006184号